花儿又开学了，新一期的语文课本里起首就是贺知章的那四句《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现在偶尔再来读唐诗，好坏取舍的标准就是看花儿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能不能懂，比如上面的这四句，就只能算得上半首好诗，虽然历来的人都把它当作是咏柳诗词中的代表，可花儿说了：不晓得他前头两句说的啥子——

问题是，在我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一番后，也找不到比贺知章这首更明白如话情绪向上的与柳树有关的诗词了，好象那个在花儿口中喜欢“吹大牛”的李白，说到柳树的时候，也都变了收敛、含蓄而且郁闷：“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春夜洛城闻笛）、“花明玉关雪，叶暖金窗烟。美人结长想，对此心凄然。攀条折春色，远寄龙庭前”（折杨柳）。

即使那个狂傲尖锐更甚李白的刘禹锡，在说到柳时，也多少都有些暗暗柔意在其中：“晴天黯黯雪，来送青春暮。无意似多情，千家万家去。”（柳花词三首之三）。更即使的是，据说可为中华历代帝王榜中榜上NO。1的唐太宗李世民，偶尔一首《赋得临池柳》，虽然是他诗句中一贯的安静，却简直就象是小女儿情怀了：“岸曲丝阴聚，波移带影疏。还将眉里翠，来就镜中舒。”

看来，问题是出在这个引无数诗人竞折腰的柳树本身身上。

可柳树实在是极普通的一种树。这种原产自吾国的杨柳科柳属的落叶乔木，在吾国从东北到西南，从西北到东南的广大地区，处处可见，是我国传统的四旁绿化树种之一。

既然是土产的四旁绿化树种，自然柳树就比那些藏在高山林海中或者后来从外邦传入的其它树更多地为吾民所熟悉，诗人们因此而吟咏得多些，本也不足怪，可怪的是大家几乎一致地写到柳树时就柔情蜜意起来，就多愁善感起来，这原因在我想来，实在是一种叫垂柳的柳树给我们的印象太深，以至大家差不多都犯了以偏概全的错。

说到垂柳，相信大家都见过，枝条低垂，细丝袅袅，早春时节，河岸池边，行人道旁，或单独成行含烟笼雾，或与桃树夹植组成桃红柳绿之景，差不多就是每一人中国人现实或梦中的故乡画面了。

垂柳也是吾国早春物候的主要指示树种，每年的立春一过，通常总在雨水前后，垂柳枝条上那“一抹半抹黄未匀”的嫩芽就开始伸展开来，给刚从严寒冬季里走出来的人们以生机的希望与感动，给以前那些惯常在新的一年里即将远行的人们以力量与安慰，所以，自古以来，折柳赠行人就是对牵挂、思念、鼓励、祝福最好的表达。

垂柳和别的柳树一样，也是在叶子萌动的同时，就开着雌雄异株的柔荑花序，为了完成大自然所赋予的传宗接代的神圣使命，在早春那个飞蛾蝴蝶都还在忽忽大睡的季节，只好另劈蹊径，借助风力来为自己传粉，甚至雌花结果以后，也让黑色的小不点种子长了白色丝状的轻薄绒毛，风一来，就轻舞飞扬，漫天飘絮。这样的景象，在达观而满足的人眼里，至多也就是一种比较奇特的自然景观，好象苏家兄妹开玩笑时说的“未若柳絮因风起”什么的，可在心有郁结的人心中，这些飘飞的柳絮，象征了如何的心事情思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你看，连那个平日正经坚强得要毁佛灭道的韩愈也要哭啦：“池上无风有落晖，杨花晴后自飞飞。为将纤质凌清镜，湿却无穷不得归。”（池上絮）

其实除垂柳外，吾国还有很多别的柳树，从大类上就有旱柳、白柳、黄柳、紫柳、云南柳、康定柳等等之分，除了树冠样子枝条的着生方式与垂柳不同而外，脾气性情倒差不太多。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的白柳，它不仅能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新疆西藏地区生长，更难得的是，它居然也学会了用花蜜来引诱蜂蛾虫子为其传粉服务，在上述地区，到是当地早春难得的蜜源植物之一种。

只是上面这些，在今晚和花儿讨论老师给伊布置的观察柳树并用两三句话说出你觉得柳树好在什么地方的时候，都没法说明白给伊听，只是对伊说：
“柳树的枝条可以编个框框，装些泥巴你可以在里头栽花——
“柳树的枝条，还可以搓搓搓搓就搓个柳笛出来，比你们刘老的葫芦丝还安逸——
……

花儿的作业后来是这样写的：
“春天一到，柳树就开始发芽。它的枝条就象女孩子在梳头发。我喜欢柳树。”

三句话，除了第二句有含混的地方外，还算简洁明白，不比贺知章李白更差。但我更喜欢伊的第二句，因为我知道，其实花儿是想说，柳丝在天地间的风里和女孩子的发丝在梳子来回间的风里一样，都在飘啊飘的。

2004-02-19  雨水日

以前，和朋友说起过山里乡间的孩子们和城市里的孩子的教育和成长环境的事，其中的一个结论就是，城里的孩子也最好能经常到乡间去走走看看，朋友说：不然，他们还真以为大米饭是从树上结出来的呢。

说来脸红，其实我以前就犯过类似的错误，虽然不是犯在大米身上，而是一种叫“咖啡”的黑色粉末上，但那会，已经偷偷听过邓丽君的“美酒加咖啡，一杯接一杯”了，还想当然地以为那印在麦氏咖啡杯包装纸上黑黑褐褐象麦粒一样的咖啡豆也就是长在象麦子一样的怎样的草上的，这会来脸红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是这样的，咖啡是长在一种树上的，算不得太高大，可如果不考虑生产效率而不做人工修剪任由它自由生长的话，长到三四层楼房那么高对它们来说也不是难事。

咖啡树是茜草科咖啡属常绿乔木。这一属植物里本来有很多都是可以结出象咖啡豆一样红红的小果子的，但千百年来，经过不断的人工选育，到现在，和我们手中的咖啡杯能联系起来的咖啡树，就不外乎两种了：阿拉比卡和罗布斯塔。平常我们在办公室或者旅行途中喝的那些罐装袋装的速溶咖啡，大都是属于罗布斯塔，这种姓罗的咖啡树，抗逆性强，对栽培条件要求不严，只是苦味重酸味少，香气也比不上阿拉比卡，做这些混合咖啡，正是相宜。至于我们有时候在咖啡馆或者自己家里现磨烧煮的纯咖啡或者各种的风格咖啡，自然就姓了阿拉比卡。

现在据说已经是到了读图时代了，甚至人类最隐晦深奥的情感内心世间也是可以用漫画来做说明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好在，这个不知道，并不影响我们知道和了解在世界地图上的南北回归线上下各一些些的25度线之间的狭长地带，就正是全球咖啡树的生长之地。在这个区域，从最初埃塞俄比亚的卡发地区到后来的阿拉伯地区，再到太平洋诸岛以及后来蔚为壮观的咖啡主产地的中南美洲，也是我们这个星球上阳光最好的区域——难怪有些喜欢抒情的人喝了咖啡，就说，可以从那些黑色里，那些苦那些香里，品尝到阳光的味道。

一粒没有经过干燥脱水处理尚有发芽能力的咖啡种子，其实和罐装咖啡包装上那个黑忽忽的样子正相反，是白生生的。把它播种到合适的土壤里，50天左右就可以生根发芽，再5年左右，就可以开出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筒状喇叭形白色花朵，结出红红的樱桃小果，一切顺利的话，又50天以后，那颗以白始以黑终的小小豆子，就可以用一种粉身碎骨的姿态出现在我们眼前，被我们捧在手心。

至于那被我们捧在手心喝进身体重新又生长在我们想象中的咖啡，后来种种的传奇故事，据说用一千零一夜也说不完，那么，我的这篇字，就此打住，冲咖啡先。

2004-2-12

可见作者也是一位饱读诗书之人：）

偶有咖啡种子，不知有没人要

原来老板也是饱学之士，老板，您可以把这样的帖子收集了，将来出书，杂文也好，散文也罢，反正合了俺的脾胃，觉得好得不得了。真是好美的文章。不过，好像“未若柳絮因风起”不是苏家兄妹的出处吧，是不是谢道韫？也许我记错了

老板说“花儿”的时候，我心里泛起一股柔情，原以为只有女人才会有这样的情怀，才会如此地爱惜孩子！老板，向你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