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帘幽梦(2005年5月)
疏帘青青,由爬山虎藤蔓织成的青青疏帘,怎么才能用语言来形容乍见它时的欣喜呢?
那天,其实是阳春时节里很平常很普通的一天,再次来到鼓岭,照例是准备先简单地打扫一下房间,于是随手先打开宿舍的后窗,让好几天没住的房间换换新鲜空气。就在开窗的一霎那——抬头,一片浓绿迎面扑来——是爬山虎!一时间,我几乎无法呼吸了。
这又是小精灵一样的春姑娘变的戏法呵,三四月以来,自打她的脚步悄悄着陆在鼓岭,这儿几乎就是几天一变样了。宿舍的后墙上、天台上,枯萎了一个冬天的爬山虎藤蔓暴出点点新芽,接下来就不由分说地以几何级速度疯狂地生长着, 没多长时间,新绿铺遍了后墙,最大的叶片已经长到比手掌还大,为每扇窗户都镶上油绿油绿的窗框。这一回,仅仅几天的功夫,这些恣意生长的藤蔓已经攀上了窗台,直逼窗口,看那势头似乎稍微裂开一缝道它就要拼命挤进房间里来了。更妙的是,从顶部的窗沿上,几条新长出的绿蔓争先恐后倾泻而下,尽管长短不一,却齐刷刷地在和风中摇曳着、飘舞着。从窗口逆着光向外看去,锯齿形的叶片轮廓格外清晰明朗,颜色几近半透明,如新生婴儿一般柔柔的嫩嫩的绿,让人在目光接触到它们的第一眼就怦然为之心动。
静静地伫立窗边,脑海里跃然而出四个字——一帘幽梦。这个四月里春光明媚的早晨,因了这样的一帘幽梦,分外地生动起来。
说到梦,想起那句歌词:女人天生爱做梦。人在山中,梦想的翅膀很轻盈。
一直以来钟爱着的班得瑞于我来说是一个梦。那些采集自人间仙境瑞士山林的溪水潺潺、鸟语花香、蜂鸣蝶舞和风花雪月,空灵而美丽,却始终象梦一样远在天边遥不可及,然而现在在这座大山里,一切的一切一下子真实和亲切到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山居的日子,常常在宁静的夜晚对着笔记本,一边聆听班得瑞的天籁之音,一边在键盘上信手敲击着心情文字。当灵感随着音符涓涓流淌,即便是语无伦次的随意涂鸦,心底里也有着说不出的畅快和惬意。
文学于我又是另一个梦。以前读唐诗三百首,见到古人写下诸如“梧桐荫我门,辟荔网我屋。”和“满园植葵藿,绕屋树桑榆。禽雀知我闲,翔集依我庐。”的田园诗话,曾忍不住一次次地掩卷长叹,不想现在自己的山间小屋竟也已“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山居的日子,写着自己的山居闲话,也沉醉于余秋雨的《山居笔记》,还有Isak Dinesen的《Out of Africa》,还有丘彦明的《浮生悠悠》……任凭光阴脚步匆匆,文学将是永远的乐土。
花花草草于我更是缤纷的梦工厂。这里有数不清的车前草、积雪草、三叶草、紫云英、白毛藤、常春藤,还有看不完的映山红、野蔷薇、紫荆花、木芙蓉。可是人的愿望永远在得寸进尺,照单全收地笑纳了大自然的慷慨馈赠之后,依旧忍不住要去开拓属于自己的领地,在春播夏耕的劳作里期待牵牛开花、等着向日葵长大、盼望石榴结果……
疏帘青青,一枚叶片上生长着一个梦想,我的一帘幽梦在风中轻舞飞扬。这青青疏帘开开合合静悄无语,为那个冗长而沉闷的雨雪季节缓缓闭合了帷幕,也为另一段美好又可爱的夏秋时光渐渐开启了序幕。季候的交替轮回本是天意,我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越来越好地融入鼓岭,融入这山居的生活,融入我崭新的迷人的精神家园和心灵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