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茶乡春色(2006年11月)
距离我们这个因避暑而闻名的宜夏村几公里开外的大山腹地,座落着另一个以制茶为其特色产业的村庄恩顶村,在鼓岭乡,恩顶的名气似乎丝毫不逊于宜夏。四月,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晨,我们驾车直奔恩顶而去,怀着满心虔诚去撩开茶乡美丽而神秘的面纱。
晴朗的春日里,大山是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一路行来可谓步步换景。盘山公路的两边,紫荆花树在春风里摇曳生姿,或粉红、或浅紫、或雪白的花朵开得热闹非常,仿佛俏丽的迎宾小姐排成长队笑迎着访客。再往上走,紫荆花树少了,妩媚的野杜鹃、活泼的金樱子却多了起来,接二连三地从山坡上探出身子,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时不时地,还能见到一两棵凤凰木,喜欢它那些多得数不清的椭圆形嫩叶,太阳底下无论顺光或逆光,都好象是用翡翠玉片雕琢出来的一样,柔柔地泛着半透明的绿光,油油地向我们招摇。还有路边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蕨草,抽出的新叶盘卷着,尚未舒展开,好似小婴儿捏着粉嘟嘟的小拳头,着实有趣。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迂回,眼前却突现一个粉墙围起的院子,本没有多少特别之处,只是门柱上的题字却格外抢眼:昔日知青创基业,今朝愚公绘新篇。令人不由得一愣。走进大门去,右手边又一个侧门,顶上高悬一块黑色木匾,上书“聚義莊”三个繁体金漆大字,看罢更教人哑然失笑,恍惚间又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这样一个莫名的去处,不知系何年何月何许人为何样目的而建造,细细想来,大约这就叫做“乡村”,与都市截然不同原滋原味的乡村了。人在都市的每一天,时尚的浪潮汹涌澎湃,可能让你时时刻刻都有种赶不上趟的恐慌。然而在乡村,连光阴老人也变得慵懒而随心所欲,或许就没来由地在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停下了脚步,然后不管不顾地打起盹来,好像那个与外面世界隔绝的桃花源——“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却不妨碍住在里边的人个个怡然自乐。
等到我们终于又重新开上乡村公路的时候,向往已久的茶园才真的展开在眼前了。那是怎样的一派盎然春色呀!公路两边的山丘上,满是一垄接一垄望不到头的茶树,随着山势起伏伸展,绵延向遥远的地方,宛若一泓浩淼的春水,沿着山坡漫溢、漫溢开来,万顷碧波轻轻泛漾,绵绵荡荡的春意席卷了整个世界。然后,再走近前去,细看每一垄碧绿的茶树,呈光整的圆弧形踞在土地上,仿佛就在几天前,有一位风格狂放的画家打这里路过,酒酣心热一时技痒,于是乎擎起如橼巨笔,蘸饱了浓绿的墨汁,以大地作为巨幅的宣纸,画出一道又一道优美的弧线。佳作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恣意的龙飞凤舞,却在这天地间造就了一幅最最经典的春之写意。正当我们徜徉在这浓墨重彩的绿色世界里深深陶醉的时候,转过山头,却更邂逅了别样的美丽。湛蓝的天空,洁白的浮云,平静的水潭,和缓的山坡,浓密的茶丛,有一群采茶人正穿梭其间辛勤劳作。这天、这地、这山、这水、这茶、这人,共同组成了一个充满茶乡生活气息的场景。远远望去,那一垄垄齐整而平行的茶树象极了行行的五线谱,而点缀其间的采茶人就是线谱上个个灵动的音符了,这线谱、这音符,谱出的不正是一首春天的欢快乐章么?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我们才游完了这茶的海洋,走进恩顶村民的生活区。茶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路边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制茶作坊。空气里处处弥漫着青涩的茶香,循着这缕气息,我们走进一户村民的家庭茶坊。主人很热情,领着我们里里外外参观个遍,于是我们看到了铺满地面的茶叶、成排的炒锅、热气腾腾的火炉、大大小小轰转不停的制茶机器和挥汗如雨的工人。在这里,茶的气息更浓郁了,屋里屋外几百平米的空间,连同着这些茶农们一年到头的生活,都完全彻底地浸染在高山绿茶的馥郁芳香之中了。
……
这些天来,等到我终于开始提笔作茶园游记的时候,鼓岭早已循着不紧不慢的节拍再度走进了深秋初冬时节。光阴如流水,茶乡之行的记忆却并不随之而淡去。那天的山明水秀,那天的地灵人杰,那天的旖旎春光,在这树叶黄了野果熟了的季节里重拾起来,依然清醇甘美,依然回味悠长,犹如一杯淡香袅袅的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