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生之灵（2007年6月）
小时候我们读童话，但凡讲到动物，通常这样开篇：在一片茂密的大森林里，住着威猛的老虎、凶恶的狮子、忠厚的大象、机敏的山羊、狡猾的狐狸、善良的兔子、聪明的猴子、美丽的孔雀、灵巧的松鼠，云云云云。在故事里，大森林始终是个藏着无数秘密，能够激发人的无穷想象力的地方。
而我们现在，差不多也可以算得上住在这样的“一片茂密的大森林里”。在这安静的小山村里，人的数量寥寥无几，于是林子中的动物们地位变得崇高起来，成了人最亲近的邻居。当然了，你其实未必天天都见得着它们，却肯定时时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这些大自然中的生灵呵，它们就是大山永恒率动的脉搏，因为有了它们，鼓岭才显得那样活色生香。
关于动物的故事，我最早领教到同时印象也最为深刻的，就是蛇。初来乍到，也不知怎地，就有不少热心的同事绘声绘色地讲给我听各种蛇的传说：有说见到一条大蛇盘在宿舍前边的松树上吐着信子的；也有说夏天的夜晚，蛇会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爬上你的脚面，所以无论走到哪里，千万别忘了带上一柄强光手电的；更有甚者，说有蛇悄悄潜入我们的宿舍，似乎还险些伤及人命的；等等等等。故事的主角，则从不知名的小蛇到诸如竹叶青之类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蛇，无所不有。版本之多内容之丰富，令人咋舌，共同之处却是听来无一不让人毛骨悚然，以至于这深山老林给我留下了相当之可怖的第一印象。所幸到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的那些关于蛇的骇人想象并没有一一兑现，心情才渐渐释然。我于是想起了以前曾有一个老外朋友，给我讲过他们美国人关于“rumor”的笑谈——一天，甲遇到乙，很高兴地告诉乙说，昨天我捕到一条一尺长的鱼。第二天，乙遇到丙，告诉丙说甲捕到了一条二尺长的鱼。第三天，丙遇到丁，又告诉丁说他听乙说甲捕到了一条三尺长的鱼。第四天，丁遇到……起初听来的那些关于蛇的精彩传说，是否也和这捕鱼的rumor一样，被添油加醋，或者以讹传讹，实在不得而知。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有一次在回家的路上，坐在车上，亲眼见到一条足有两尺多长通体油黑发亮的大蛇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大模大样地横穿过盘山公路，又飞快地隐没在对面路边的草堆里去了，那才是我在这山上与蛇唯一的一次却也是最真实的邂逅。
蛇极可怕，松鼠却是极可爱的。而且，在山上，想要见到松鼠并不很难，它们喜欢在松科和杉科的树丛中活动，很轻巧地在树枝上奔跑、跳跃，倘若发现无人打扰，还会十分大胆地溜达到地面上来。它们身材小巧，通体灰色，拖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格外醒目，整个身长不会超过30公分，尾巴却已占去了二分之一以上。每次遇到它们，都会想起幼童时在动画片里常见的它们拿着大尾巴当被子盖趴在树洞里乖乖熟睡的趣味形象，真叫做憨态可掬。在林荫蔽日的山路上散步时，偶尔也会听到头顶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抬头看去，原来有一只小松鼠很伶俐地从树枝上窜过去，隐没在林子里了，留下你独自一人在那儿忍俊不禁。
久闻大名的动物还有野猪和野兔，据说它们通常在山林和草场间出没，想要亲眼见到它们的机会却微乎其微。但是，倘若你去到那些山庄饭店，店主们则会极尽热情地邀你品尝野猪肉或着野兔肉，可见它们还是经常能被山居的猎户们捕获。而这些带着浓郁野味的山珍吃在嘴里和普通的家常菜还确乎有着显著的区别，肉香醇正、肉质精瘦、脆嫩而且劲道，毕竟它们终日奔走于山间野性难驯呀！
其它的动物，还有比如山鸡。这种羽毛色彩艳丽斑斓的野生禽鸟，通常栖息在山林里低矮的灌木丛中，不善高飞，却善于奔走，跳跃。倘若不幸被猎人撞见，恐怕也免不了要被捕了去，成为盘中美味。另外，水流丰富的地方还可能有野鸭。听说在半山腰的过仑村，就有着这么一对野鸭常年地栖息在那儿的池塘里，好不自在的样子。想到唐人早有诗感叹：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那么，这一对野鸭，好像也和鸳鸯鸟一样，双去双来，快活赛神仙，教人着实可羡呵。
作家冰心曾经在她的诗集《繁星》中这样写道：
我们都是自然的婴儿，
卧在宇宙的摇篮里。
是啊，我们，还有身边这些或大或小的生灵们，卧在大山的摇篮里，其实一样都是自然的婴儿。让身心回归大自然的怀抱，做一个真正的自然之子，去尽情释放自己纯真美好的赤子童心，于我们来说，真可谓一件幸福的事儿，难道不是吗？
